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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号男生,歌手里的天之骄子。
他邀我去潜水。他押着我学,要我考潜水执照。
“你一定要试试看,水底下都没有声音。”他说。“我以前很钝,老是在找安静的地方,找来找去都不够安静。原来真正安静是水底下,海里。”
他越来越常去潜水。连在游泳池里,他都喜欢沉到池底去,像个被忘记的洋娃娃那样,在泳池底坐一下子。
有一次他又拉我去潜水,这次他还准备了很专业的小道具:可以在水底写字的小白板。
我们沉下去了,潜到93号男生迷恋的世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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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号男生,说他可以看见前世。
他叫我坐在他的对面,盘腿坐好,闭目低头。然后他也盘腿坐好,双手合十
,闭目低头。
过了快五分钟,我腿有点麻了,正想算了,说我不想知道前世了,他却睁开
眼睛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他说。“我看见你的某一世了。”
“喔?是什么?是人吗?”
“是一个印书的工人。”
“啊?印书的工人?过得好吗?” -
第71号男生。
他来找我的时候,整个脸颊都已经凹下去了。眼睛变得更大,大到令人讶异。
我们中学时是同学。他在我们中学就是以眼睛大出名,眼睛不但大,而且有水光,水汪汪的,常常被同学拿日本漫画来比对取笑。
而现在他的眼睛更大了,可是干干的,没有光泽,好像已经不再跟眼睛的主人有关系了,仿佛是标本的眼睛。
“我癌症末期了。”他说。“虽然在治疗,但感觉上活不久了。”
“呃……那,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吗?”我小心的问。 -
第69号男生,坚决反对死刑。
“我们怎么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呢?我们跟那些犯了罪的人一样,都只是人类而已呀!”他说。
我没反应。
“就算他们杀了人,犯了罪,我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动手杀他们呀,我们再杀他们,那我们也就跟他们一样,我们也犯罪了啊!”他说。
我还是没反应。
“所有像样的国家,都已经废除死刑了,你知不知道!”
我继续没反应。
“你到底... -
他忽然坐到我旁边来。
半夜两点,在酒吧外面的人行道上坐着,每个人手上拿着一瓶啤酒,有人伤感、有人浪荡,互相不认得的人动不动就会说出几句没头没脑的心里话。
他用手中酒瓶跟我的碰一碰,喝酒、没说话。
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?“里面好挤啊。”还是,“你也喝比利时啤酒噢。”
还是,比较老套的,“你的朋友呢?”
结果他第一句话问我:“要不要找个女孩来跟你作伴?”
我愣了一下,脱口而... -
第66号男生,当然是今天晚上舞池里最帅的一个男生。
高、长发、没表情,最帅的是,他没在跳舞,他根本就只是站在舞池里、动都不动一下。
如果是有个人站在泳池里、动都不动一下,大概帅不到哪里去。可是他这样手插口袋的、谁也不鸟的站在舞池里,倒是很神气。
跟我一起去玩的可爱女生,决定过去逗逗他,可爱女生笑嘻嘻的对他讲了几句话,66号男生,却只是比了几个手势给她看。
他比的是手语。他是聋哑的。
我深呼吸一口舞池里充满烟雾的空气,想象着这个舞池对他来说,是多么的安静。
... -
旧又漂亮的黑白法国片《驴子巴达萨》,讲一只驴子一辈子都受苦,最后受苦成一
只“圣驴”的故事。听起来很可笑,但也很感人。
我走出电影院,手揣在口袋里,像楚浮《四百击》里那个冷得要命的学童那样缩着
脖子走着。
有人大步子从背后赶上来,拍拍我,我回头,看见他鼻孔冒出白气,一个穿套头毛
衣的男生。
只要冷到鼻孔喷白气的时候,两个人就算是在很文明的街角相遇,感觉也会像是在
荒野相遇的两头狼。尤其在像这样黑白片刚散场的夜晚。
他把手上的皮夹递给我:“这是你的吧?” -
第57号男生,说自己是空少。
空少,空中少爷,机舱服务人员。
我说他做空少有点矮。他说他考上的那家航空公司,对男生的身高要求比较宽。
我到他家,他拿出来的咖啡杯、糖纸袋,真的都是飞机上用的。
他还表演了一套逃生示范说明的动作给我看。
有一次发生空难,他们航空公司的飞机掉下来了。我不知道他在不在那班飞机上,打电话到航空公司去问。
结果,他不在那班飞机上。
我松了一口气,但这份庆幸又有点被困惑抵消…&... -
第49号男生,巴西人。
他正在和另一名荷兰人,争夺一名东方人的爱。
荷兰人对那名东方人说:“我爱东方,我爱你。”
巴西人对那名东方人说:“我不爱东方,我爱你。”
巴西人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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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两个在路边喝咖啡,忽然下起大雨,咖啡座上客人统统跳起来躲雨。
我冲到柜台前去付钱,一回头,发现他不见了。我付完我的帐,在街转角才找到他。
“你竟然还跑去付帐?”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,像看见大笨蛋:“下雨就要闪人啦,玻璃杯摔破、路边有人车祸,都是闪人最好时机阿,你竟然还特别跑去付帐?”
他拉我,跑向车站。
“我带你去搭地铁,这次不准买票,我们要一起跳过栏杆去搭车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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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比第36号男生更爱睡觉的人了。
刚认识他的人,很难察觉这件事,因为36号男生在外头活动的时候,灵敏、机智、很有精神。
但他只要一躺平,就睡着了。
非常像一种老式设计的洋娃娃,拿直了眼睛就睁着,放平了眼睛就啪嗒阖起来。
当他躺下时,会发出满足的叹息声,把头枕在手臂上。你会以为他要开始聊些人生或什么内心的话题,可是他却不再出声音,他睡着了。
36号男生平时很讨人喜欢,但似乎没办法谈恋爱。
他一躺平就睡着了,那是一个诅咒般的开关。他没见过人在躺平了以后,那个... -
有些人,带上眼镜以后,连眼镜都变得比原来好看。
眼镜行应该颁奖给这种人。第28号男生,就是这种人。
28号男生,跟我借笔记。
我把上课抄的笔记借给他。
过了一个月,他把笔记还给我。
我打开一看,吓我一跳,我没写字的地方,都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我去找28号男生。
“为什么在我的笔记里面乱写字?”我问他。
“并不全是乱写哦,里... -
半夜,第23号男生,忽然大哭起来。
哭到整间寝室的人都醒了,大家各自困惑的坐在自己床上。穿着白睡衣、坐在白棉被堆里的我们,被月光斜斜照在身上,像一族信仰雪和月光的部落。
23号男生,脸埋在手掌里,蹲在地上哭,眼看就要溶化在寝室的白地板上。
“你怎么了?”我上前去,跟他蹲在一起。
“我梦见我的狗。”他说。
“你的狗怎么了?”
“我的狗上礼拜死了。”他说:“上... -
有一段时间,我每天都要到那家店的橱窗前面站一下,看看那双我买不起的球鞋。
这双球鞋的价钱,是同学告诉我的,所以我连走进店里去问价钱的勇气都不需要了。
那个价钱是一个中学生没办法跟“球鞋”联想在一起的价钱。那个价钱给了这双球鞋魅惑我心的力量,搞得我每天都必须去看一眼、叹口气。
我还听同学说,这球鞋只进来了一双,被买走就没有了。
我于是开始设想有一天,我走到橱窗前,将会悲伤的发现球鞋已经不在,永远的、从我的世界消失。
这一天,没有隔太久就到了。我走到橱窗前,那双球鞋的位子上,摆了另一双完全无法相提... -
第13号男生,因为失恋,进行自杀。
他之前先跟我提过这事,我非常无反应。
“我想我去死好了。”他这样说。
“嗯,死掉也不错啊。”我说。
到了半夜,我被电话铃声叫醒。我接起电话,听见13号男生微弱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吞了好多安眠药……”
我吓得清醒过来,赶快跑去他家。她家另外住了他的姊姊,姊姊来帮我开门的时候,还不知道他弟弟在房间里已经吞了... -
第12号男生,把每样东西都塞进口袋。
在遇见他之前,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制服的口袋,可以装那么多东西。
我的口袋,是用来把手揣进去的。两手,揣在口袋里。穿夹克的时候,揣在夹克口袋里,没穿夹克的时候,揣在裤子口袋里。我不喜欢在口袋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第12号男生,常常从口袋里掏出令我惊讶的东西。吃了一口的三明治,吃了一半的发黑香蕉,吃完了的白煮蛋剩下的蛋黄屑屑,铁钉,旧邮票,没有壳的笔芯。12号男生是多拉A梦的垃圾版。
“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12号男生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... -
学校的男生,规定都只能留很短的短发,除了第11号男生。
第11号男生,留着一头到肩膀的长头发,轻柔舒卷,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过来,就会飘动,在全班短发的男生里,他的长发,神奇得像沙漠里的一株柳树。
为什么11号男生可以留长发?
因为他要代表国家到欧洲去比赛,拉小提琴。
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,觉得我们学校规定的短发,很不适合欧洲大型古典音乐比赛的气氛,于是要求让11号男生破例可以留长发。学校勉强同意,可是坚持比赛结束,11号男生就要把头发剪了。
这恐怕激发了11号男生的求生意志。结果他去欧洲比赛时,表现得出奇的好。... -
第9号男生,是在学校的厕所认识的。
第一次在厕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。同一天第二次去厕所的时候,他笑嘻嘻的跟我打了个招呼。当天,最后一节,上运动课的时候,我又在更衣室的厕所门口,遇见9号男生。
他说这是今天他第三次在厕所跟我遇见。
“你怎么没换运动服?”我问。
“我不是来上运动课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是来干什么的?”
“我来看看这边的厕所。”他说:“我固定到学校的... -
2007-05-22
你们记得掉落的羽毛吗--圣天使版虚 - [Book]
他们曾经是天使。
我的,或者别人的。
潜力无穷的,或者,后来就坏掉了的。
这样,或者那样。
但他们曾经是天使。
我现在,再一次把他们掉落在我这里的羽毛,转交到你的手里。









